这么巧，你也来洗脚（上）

柯震恶

一

       叶萧这几天的心情跌宕起伏，就好像梦里揣着大把银票进了怡红楼，搂着花魁姑娘却发现自己硬不起来。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命运平淡无奇，是因为父母取了这样一个主角的名字。要知道如今的江湖，成名前辈都叫什么庞菊霞、金雕1号之类，那些新近冒出头的年轻高手，也都是小老鼠或者风三秒这样的名字。据说这是因为当年有个叫神兽的女人一统江湖，后辈们纷纷效仿，以至于现在的江湖更像是城东贫民窟的菜市街大聚会，没有半点风花雪月白衣飘飘的氛围。

       所以他叶萧妄有这样一个好姓名，只能是如归客栈一个伙计，哪怕深受掌柜的信赖，也只是一个伙计。

       三天前，掌柜的带着他那个如花似玉的婆娘回老家探亲，临走前特意将客栈的活计交给他打理。所谓一朝翻身把歌唱，叶萧好不容易等来这个机会，自然要大展拳脚，争取在这段时间里将客栈的生意弄得红红火火。说不定掌柜的回来一高兴，给他涨工钱，甚至把他那个娇滴滴的女儿嫁给自己也未尝没有可能。

       然而三天过去，大堂里的客人寥寥无几。叶萧枯坐在柜台后面，面前一只苍蝇在他眼前嗡嗡飞着，他的目光却是牢牢锁定在大门口那张桌子上。

       之前掌柜的前脚刚走，一位客人就裹着一身煞气进了店，然后往那张桌上一座，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再也没有离开过。

       此人身高八尺，骨瘦如柴，面容枯槁，唯独那双眼睛跟恶狗般透着吃人的凶狠。叶萧这些年见过不少江湖豪客，譬如庞菊霞和吊筋这两位前辈的剑道至尊之战，就发生在如归客栈的房顶。只是叶萧还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眼睛里可以那么明显地流露出吃人的味道，所以他不敢将其撵走。如果这位吃人大汉不骚扰别人，那么他也有信心维持住客栈的生意。

       可这位大汉好不懂事，他往门口那桌旁边一坐，每每有客人进店，他便猛地蹿起来，一把拎住对方的衣领，然后那双眼睛贴在对方脸上，盯着看上半炷香。在这种情况下，客人们大都会自认晦气，转投别家客栈。也有几位佩剑的江湖客，与这大汉动了手，可就连见多识广的叶萧都没看清楚，这大汉的武功是何门路，只见他摇了几下腰，那些豪气干云的江湖客便飞出了大门，跌在街上咿咿呀呀。

       叶萧满心痛苦，又不敢上前撵人，只好躲在柜台后面唉声叹气。

       今日已至下午，大堂里只有小猫两三只，眼见得一日流水又没了。叶萧思来想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走出柜台，来到那大汉身边，躬着身，很客气地问道：“大侠，来点酒？”

       大汉其时正趴在桌上，仿若睡着一般，叶萧又问了一句，那大汉猛地抬起头，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怒道：“吵麻痹啊？”

       叶萧很尴尬，恨不得一巴掌拍在对方脑门上，但又自忖不是对手，只得赔笑道：“大侠，这都四天了，您不累吗？要不小的给您弄间上房，再烧好热水，好生歇息一晚？”

       大汉冷冷道：“滚蛋，不要妨碍老子等人。”

       叶萧忍辱负重道：“大侠，您在等谁？不妨说一声，小的在这儿待了很多年，认识不少江湖游侠。”

       大汉打量了他几眼，最后从牙缝里蹦出来两个字：“葫芦！”

       叶萧迷茫道：“葫芦？恕小人无知，还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一号人物。”

       大汉讥笑道：“你懂个屁，这人大隐隐于市，真身却是一位萨满，平生最喜装神弄鬼。三年前，我和他在岭南有过一场生死决斗，他输了，本应死在我的刀下。但他提了一个请求，让我许他三年寿命，我这才答应下来，并与他约定三年后在此相见。”

       哦，又是两个傻鸟茬架啊。

       叶萧在心里用老家话啐了一句，面上却笑道：“大侠宅心仁厚，却不知如何称呼？”

       大汉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上那把古朴的长刀，大声道：“辽阳许屌，人称许一刀！”


二

      许屌这个名字，透着一股骚情，但是叶萧很清楚，在如今的江湖里这样的名字很可能代表着一位冉冉升起的江湖新星。

      虽然这位大汉凶神恶煞，可叶萧也不能坐以待毙，毕竟大侠要吃喝拉撒，伙计也要养家糊口。如果等掌柜的回来，发现这段时间客栈每天都在亏钱，肯定会将自己扒皮抽筋。但是怎么办呢？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在这位辽阳许屌面前，怕是一招都接不了。叶萧苦思冥想，最终决定独辟蹊径，说不定能解决自己的危机。

       于是在第五天，客栈大堂冷冷清清的上午，大汉刚刚醒来，便瞧见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到自己面前，然后单膝跪下，双手合拢举过头顶，朗声道：“请大侠收我为徒！”

       大汉揉了揉眼屎，闷声道：“啥？”

       叶萧抬起头来，满眼热切地道：“虽然小的只是一个伙计，却也希望能像大侠一样，行走江湖打抱不平！所以，希望大侠能收我为徒！”

       大汉打量他片刻，忽地正襟危坐，抬起左手捏着自己的下巴，肃穆地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啊？”叶萧张了张嘴。

       大汉怒道：“这么蠢，还想当大侠？”

       叶萧吞了吞口水，绞尽脑汁地答道：“大侠，我自幼境遇悲惨，如今孑然一身，不求留名青史，只愿为民除奸！这就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客栈伙计的梦想。”

       大汉稍稍前倾身子，忽地话锋一转问道：“你听说过苏柯这个名字吗？”

       叶萧很紧张，试探地答道：“依稀听过……”

       大汉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净是扯谎放屁！连苏柯都没听过，你还敢找我拜师！虚伪！愚蠢！什么为民除奸，都是放屁！我问你，你想不想一剑飙血，杀人无算？想不想日进斗金，倚红偎翠？想不想名动江湖，万人敬仰？”

       叶萧很迷茫，为啥这跟说书人讲的江湖世界不一样？同时他不得不承认，这辽阳许屌说的话很有诱惑力。

       “江湖到底是什么？”他诚恳地问道。

       大汉黑乎乎的袍袖一挥，气定神闲地道：“所谓江湖，其实就是浆糊。打个比方，如果十个人在一起组成江湖，那就是一个人牛逼、两个人装逼、三个人傻逼、四个人围观的世界，这样说你懂了吗？”

       叶萧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里依旧一片迷茫。

      大汉一叹，正要说些什么，却眼神中精光一闪，下一刻他已经原地消失，出现在大堂门口。

      与此同时，一个明亮的女子声音响起：“哪来的狂徒在这里大放厥词、误人子弟，是不是想吃老娘的独门包子雨？”

陆乘风

白准备这么多杀文了，哈哈！

梅超风

一般提前准备杀文的都活不长

欧阳克

大兄弟！

马钰

风四,你这么个人主义杀头不打你屁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