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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淡银色的月华笼着夜晚的沙漠,那些沉默了千年的石块和沙砾仿佛都染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白日里积攒的那些暑气早已融化到空气里,化作清风,流向沙漠深处。 漫天星辰,那条在城市里早已消失不见的银汉横亘在天际,默默地注视着这寂静的大漠。 这里安静得你仿佛能听见微风流过沙面时小沙粒翻滚跳跃的声音,仿佛能听见那些白日被暴晒的大石头随着夜晚寒冷的降临内部悄悄产生裂缝的声音,仿佛能听见偶尔一见的仙人掌在地上深处贪婪了喝着那一滴泉水的声音。 忽然,微风隐隐地从远处送来一个声音加入进来。 那是驼铃的声音。 清脆却单调的驼铃声划入这片寂静里,好像一篇华美的乐章,连石头与沙砾似乎都要随着这声音翩翩起舞。 遥遥地从沙天相接的那条线那里,出现一个黑影。影子越来越大,依稀能看出那是一个人骑着一匹骆驼在赶路。 一个人,一个旅人。 这世界有了人,一切都会生动起来。 而人对这世界,也永远会充满敬畏。 赫尔墨斯骑在驼背上,远眺着前方,他想找一个沙丘好扎下帐篷休息。可是放眼过去的沙漠似乎一点起伏都没有,就像一张银色的画卷,无边无际地铺开去。 也许这就是无限,赫尔墨斯暗暗想到,而面对这种无限,总让人禁不住有大喊一声的冲动。 “楼兰!!!” 声音远远地送出去,月亮星辰都似乎动了一下。 又不知赶了多久的路,路过的沙漠依旧是那么平坦,赫尔墨斯不免有些失望,正打算就地扎一个帐篷过夜。他暗想总不能这么不凑巧,难得在平坦的地方宿营一次,就会遇到沙暴。 他正要喝停骆驼,忽然听到天空中一声鹰唳。抬头望去,一头巨大的苍鹰正展开双翼滑翔过天空。 那鹰掠过赫尔墨斯的头顶,绕了一圈,又长唳一声,转身向来时的方向飞去。赫尔墨斯忽有所感,“它一定是在给我带路!”想到这里赶紧催动骆驼紧紧跟上去。 那鹰似乎知道赫尔墨斯在跟着他,在前面不紧不慢地飞着,始终在他的视线里。不多久,一座沙丘出现在面前。 赫尔墨斯激动地喃喃自语:“这鹰,难道是你派来的使者带我去找到楼兰的?是么,亲爱的?” 他扎好帐篷,起身再去找那鹰时,已经消失不见了,但赫尔墨斯有一种感觉,他一定会再次见到这头鹰。 钻进睡袋闭上眼睛的时候,赫尔墨斯在心里默默地说:“亲爱的阿芙洛狄忒,你虽然死了,但请再等我一等,我一定会找到楼兰,找到那生命琼浆,我一定会让你复活的。” 天色渐亮,赫尔墨斯钻出帐篷就看见那鹰在头上盘旋,顿时精神大振,赶紧把东西收拾好,跳上骆驼赶着飞鹰而去。 一人、一驼、一鹰,在天与地之间行进着。但在这广袤的原野里,仿佛又是静止着。 行走着。静止着。 静止着。行走着。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 赫尔墨斯渐渐感到情况的异常。按理说走了这么久,哪怕没找到楼兰遗迹,也应该已经走出了这片沙漠。可现在还是这一望无垠的空旷的沙海,还是那些石头,还是那些沙砾。 还是那些石头! 赫尔墨斯的目光忽然落到前方的一块剑型巨石上,身子不禁战抖起来。这块巨石,两天前他就见过,当时因为觉得这石头长得实在很像古希腊的大剑,他还特意端详了好一阵子。可现在,它又出现在面前了。 赫尔墨斯猛然抬头望向前方引路的飞鹰:“莫非……它一直是在误导我!” 他调转骆驼像飞鹰的反方向行去,果然那鹰长唳一声赶上来,又往另一个方向飞去,却不是刚才引领的方向。赫尔墨斯心中恍然,冷笑着说:“我上了你一次当,难道还会上第二次吗?”也不再管那鹰,直沿着自己的方向前进。 依旧是鹰在天上飞,人在地上走,可这画面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鹰在前方不停盘旋着,往各个方向飞去,不时发出唳鸣;人在地上沉默地赶路,偶尔停下来参照一下飞鹰指引的方向。 鹰越飞越急,唳鸣中的怒意越来越盛。赫尔墨斯知道,自己离楼兰不远了。 翻一座沙丘,飞鹰忽然向赫尔墨斯猛扑下来。赫尔墨斯眼疾手快,扬手一鞭抽在鹰背上,那鹰负痛长鸣又飞回空中,背上滴着血,利爪上滴着水。它终究还是抓破了赫尔墨斯的一个水囊。飞鹰长唳一声,终于离去。 赫尔墨斯不再去管,只是努力地爬着沙丘。 终于,他翻过了沙丘。 可是,还是什么都没有。 天地间忽然没来由地刮起了暴风,铺天盖地的黄沙席卷而来。赫尔墨斯赶紧牵着骆驼回沙丘下躲避。可这风来得凶恶,似乎要把整个沙海都搅个底朝天,在暴风的推动下,沙丘慢慢的移动起来,吞噬着它行经的一切。 赫尔墨斯被沙漠吞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亲爱的,我想我已经到了。我来了。” (赫尔墨斯死了。) 良久,风停。 原本沙丘所在的地方,微微露出一处城堡的尖顶。 尖顶之上。 一头黄金飞鹰。 贴杀赫尔墨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