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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身在何处,也不知道我该去哪里,”高杉俊彦神情落寞,“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我只是想下棋。”
“你不寂寞吗?”
“我不知道。我经常要等很久才能等到一个人陪我下棋,开始的时候会很寂寞,后来就习惯了等待,习惯了自己和自己下棋。偶然碰到一个能陪我下棋的人,我就会很开心。即使只是初学者也一样,我只是想下棋。”
毛利兰凝视着高杉俊彦的眼睛,棋士的目光清澈得看不到丝毫杂质。毛利兰笑了,“我相信你。你这样的人,绝不会行卑劣手段,你太纯粹了,连时间都为你静止,这世间,没有任何恶念可以沾染你。”
“我只是喜欢下棋啊,如果胜利不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生命只有在流动中才是真实的,凝固的时间终究会归于空虚,你已经没有时间了。你的命籍已入轮回,只因执念魂魄无法归位,转世之体浑噩终生,至于夭亡,已历七世,灵光即将散尽,这已是最后的机会。”
“我想下棋啊……”声音低回,像倾诉,更像是喃喃自语。东方已经放白,曙色透过窗棂,棋士的侧脸半明半暗,明明还是木暮左近脸那张脸,却在微晞的晨光中显得无比恬静秀美,简直像换了个人。
“你可以继续下棋啊。虽然转世会遗忘,最深的执着却无法忘却,你还可以来陪我下棋啊,我等你。”灰原哀忽然笑了,笑容明媚得像盛开的山樱,这是第一次让人觉得她像个真正的孩子。
“谢谢。”一个白衣高冠的身影躬身为礼,风华绝代。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清凉殿的时候,木暮左近醒过来,眼前既没有棋盘,也没有阴阳师,洒扫庭除的宫人正冲着他笑,昨夜种种,似乎只是恍然一梦。左近夜眠清凉殿的事不免又成为早朝后的笑谈,不过好歹洗刷了此前的污名,令左近又可以夸耀自己的勇气了。不过这一天大家都喜气洋洋,因为沉疴多日的小皇子今日忽然清醒,而且俊美灵秀,更胜往昔。才一月大,竟可牙牙学语,仿若宿慧。圣上大喜过望,一时间,菩萨托生的传言风生水起。第一个提起这话的宫人小岛元太还受了重赏。而左近也因为守护有功获圣上嘉奖,进位为大藏卿,这真是无上的荣宠。只是后来木暮左近,不,木暮大藏卿去找毛利兰问起那一夜的事,阴阳师只笑言除了木暮大藏卿鼾声太响,令她不堪其扰,早早走避外,别无他事。
又是一年皋月,今年的梅雨来得有些早,尚在月初,就已连日阴雨。这一日天气乍晴,清凉殿外的紫藤花还沾着雨水,紫藤花架下,蹒跚学步的三皇子正缠着一个小姐姐下棋。
“怎么又输了,不行,再来。”小皇子嘟着嘴,粉嫩的小脸气得鼓鼓的,模样儿爱煞了人。
“我可不会让你哦。”小女孩寸步不让。
“谁让你让,我一定会赢的。”
“不行,再来……” ………………
“不行,再来再来……” ………………
“再来一局,最后一局。” “今天就到这里了,想也别想。” “那明天,明天说好了啊。”
送走小姐姐,小皇子嘟着嘴,趴在棋盘前苦思冥想起来,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你居然连一个小孩子都不肯让,真小气。”阴阳师毛利兰笑眼弯弯,她仍然很年轻,但脸上的神情却多了一分沉稳。灰原哀依偎在她身边,时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不需要我让,这是我对他最大的敬意。”
“他的时间终于开始流动了,可是你……”毛利兰看了哀一眼,哀伤从她眼中一闪而过。
“我只要有姐姐就好了。”灰原哀紧紧靠着兰,兰搂住她,两个人静静地相依着。
带着水汽的风送来一阵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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